後來,認識我的人一定不肯相信:我曾經是個脾氣極度暴躁、桀傲不馴的人。
自小,我排行在『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位置,上有個性溫和,內斂優秀、擔負『光宗耀祖』重責大任的哥哥,下有稚嫩須呵護、善於撒嬌討喜的妹妹,加上自己個性不諳圓滑、處處敢言,因而,父親總是很容易的忘了我這個孩子的存在。
第一個發現我的倔強和剛硬的是我的母親。她說我約莫三歲左右,那時候我們住在林口山上某處,租來的屋子前有一個用竹子圈圍出的小院,那時的生活條件不好,泛黃相片中我紮著辮子略顯瘦小;那次,母親說我不知犯了什麼錯,嚴重的程度令她覺得應該讓我有深刻的醒覺,那時後的管教方式不時興『愛的教育』,於是,母親從掃帚中抽出了一小段竹枝來,開始了她『馴化』我的過程。
母親以為所有的孩子百分之九十九都應該怕挨揍的,然而,眼前的這個孩子卻是那個例外的百分之一。母親不輕易『出手』,但若出手勢必要獲得某種成效;眼見她手起竹落,“咻-咻-咻-”的聲音早就把一旁本就『馴良』的哥哥嚇的噤若寒蟬,偏偏我是那種不討饒也不逃跑的孩子,小手臂、小腿上竹子拂過之處,莫不泛紅欲血,而我卻就像足下生了根一樣,動也不動的任由母親處罰;(或許那時候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而拗上了吧!)
母親說那時打到後來她也有點心軟了,但總想著:這回若不一鼓作氣地讓我知道做孩子應恪遵的規矩與份際,那麼,日後再怎麼教育都已失了先機,再加上她看到我那雙桀傲不馴、毫不服從的眼神,一時怒從中來,手上的竹枝招呼得更勤快。竹枝繼續地落在我身上,我的小臉因為忍耐疼痛由初始的漲紅開始泛白,腳下仍舊絲毫沒有移動,彷彿有人在我雙腳旁畫了一個魔法圈圈,讓我的腳無法離開半步。忽然,母親將竹枝往地上一扔:『妳這個孩子!以後我不會再打妳了,看你要好要壞,都是你自己的造化了!』母親生氣地丟下這麼一句話,就離開現場進屋子裏去,溫文膽怯的哥哥則跟在母親身邊:『….媽媽..我都有很乖,對不對?』
後來我有沒有哭其實我不記得了,但母親說那次她真的被我的『硬派作風』嚇到了,也才知道其實教育孩子並不像她所聽到、所想像的那樣容易,因為至少在她三個孩子裏,注定有一個孩子是無法以常規看待的。
果不其然,在我日後成長過程裏,我母親不曾再打過我,她知道沒用也發現其實我吃軟不吃硬;我的頑劣陸續在許多地方呈現著:若沒有在我所能夠忍耐的時間內找到我要的東西,那麼結局可能是整個衣櫃或抽屜裡的東西全被盛怒中的我撒在地上;和妹妹的互動間若有一言不合,我手就會率性的『拂』過她的臉,即使知道之後會有父親的棍子等著,我,依舊不改教訓她的初衷....這樣強烈的性格其實為我帶來了許多的誤解,夾在優秀的哥哥和討喜的妹妹之間,除了母親的洞悉之外,我想,對於哥哥和妹妹而言,無只能算是『鬼見愁』之類的角色。
一直到國中的一場災難之後,總算,我的母親得到了她在我三歲那年一直想要讓我循規蹈矩的那個結果。一場大病下來,我結結實實徹底的轉了性格,不再浮躁、不再高唱反調,三個多月在醫院裡的日子,我得到了讓我深切思考的機會,卻同時地也失去了我身體的某些健康,所以也難怪母親的竹枝無法令我醒悟,因為我的頑劣非得經過更大的試煉方能得到轉圜。
性格裏的本質是無法完全轉換掉的,因此,我骨子裏依舊桀傲,依舊難視不平,只是我知道我不再令父親、母親擔心,而漸長的年歲也磨去一些年輕時非爭一口氣的氣燄。我還在學習那些一如父親、母親性格裏的寬容和敦厚,我知道還有好長一段路;還有好長一段路我才能知道那個母親狠打我的下午,母親心裏的望子成龍。
- Mar 11 Wed 2009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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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排行 VS 我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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