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我們三個兄弟姐妹的出生地,那真是各據一方;老大屏東東港、老二台南鹽水、老三台北林口,母親說那年她去幫妹妹登記戶口時,戶政事務所的人員笑著跟母親說:『太太,妳家裡三個小孩的出生地都不同,妳嘛真會跑….』,其實,母親說起這件趣事卻也是滿腹心酸。 母親嫁給父親之後,其實一直在搬家,原因出在父親當時算是職業軍人,只要父親部隊一移防,母親帶著孩子就得跟著遷徙,所以,還好只生了三個孩子,要不然,也許有人會以為父親母親四處收集『紀念品』。 我出生在台南縣鹽水鎮的朝琴路上;為甚麼記得那麼清楚呢?因為,母親說那時候朝琴路就是每逢元宵都會施放蜂炮的主要所在,我尚在襁褓中的時候,母親就曾抱著我擠在那盛況空前的人群裡,體驗鹽水鎮特有的節慶魅力。還好,那時候的蜂炮不像現在充填了極強力的火藥,也沒有殺紅了眼的漫天四射,不然,我想那薄薄的小被子如何能抵擋那些火炮?也覺得母親年輕時,真有不計後果『愛逗熱鬧』的浪漫性格。 因為當時父親的軍隊移防到台南附近,於是父親就近的找了當地的屋子,讓懷著我的母親帶著哥哥住下;那時候的房東是做麵條維持生計的一對好人,住的環境前後有點像大雜院,房東因為做生意的關係所以住在面向朝琴路的大屋子,而我們就向他租了後面的矮房子住下;雜院裡當然不免俗的有各式各樣的人家,善良的、刻薄的都有,那強烈歧視嫁給外省人的台灣女子的民風下,我母親在那個省籍情結頗重的年代裡吃了許多苦頭。那,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母親說我後來脾氣的急躁,早在她生下我的那一刻起,她就有點知曉了。 那是一個秋末冬初的下午,南台灣的太陽依舊還是熾烈,慣例的吃完中餐、慣例的準備帶哥哥睡午覺去,忽然,一陣急促的陣痛讓母親驚覺臨盆的時候到了;母親急急的帶著哥哥走到前面房東家,請房東太太幫忙叫助產士來協助接生,接著將哥哥暫時託給房東家照顧後,就回屋子裡準備了些貼身的事物。疼痛越來越頻繁,肚子裡的我急躁的頻頻催促著母親,一陣接著一陣,母親直覺時間越來越急迫,完全不似前一胎生哥哥時那樣遲滯;母親憑著第一胎的薄弱經驗當下就有些清楚:產婆應該會來不及在臨盆前趕到。所以,母親乖乖的躺到床上做著可能獨自生產的心理和生理準備,而房東太太也不放心的入屋前來陪伴。 就在房東太太又去前廳看產婆到了沒之際,母親的產道已然全開,而我,正緩緩的來到這個世界。 『來了!來了!產婆已經到了!』房東太太的聲音穿過廳堂的來到矮屋,而我的哭聲也正好同時的響起。 『唉喲!奈腳手加緊啦!生啊咧!』產婆一踏進屋子聽到我的哭聲,冷不防的也是一陣驚詫。 『來來來,我來剪臍帶、處理一下!卡緊!卡緊!…….』微胖的產婆滿頭滿臉的汗漬油光呼應著我所帶來的手忙腳亂。 就這樣,我降生在南台灣豔陽當空的午後三點半,母親說我的哭聲響徹雲霄,彷彿用盡氣力的在扮演好我初生奶娃的角色,連產婆要離開時都忍不住捏了我一把,口中啐了一聲:『赤查某!』;我的『赤』在後來不斷的在驗證。跟時辰有關嗎?跟喜不喜歡這世界有關嗎?我也不曉得,不過至少證明我的心肺健康。 因為,哭聲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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