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想

縱身入世在一個橫跨舊思想與新紀元的世代 處在思維轉捩的分水嶺上 對於我這一輩 其實 還真是充滿著無限衝突與懷想 有些過去屬於國仇家恨的震懾印象 漸漸地 也在時間和空間的移轉之下 變得不那樣有稜有角 那日 在青果市場挑選著正當時令的鳳梨 帶綠橙黃的姿態 果香四溢的氣味 台灣的水果總是那樣取得容易且味美 雖然不再像過去那樣價廉 但比起那些仰賴進口的國家來 台灣還是有讓人欣慰的地方 突然 店家的收音機裡傳來好熟悉的一首歌曲： 『張燈結彩喜洋洋，勝利歌兒大家唱，唱遍城市和村莊，台灣光復不能忘。 不能忘，常思量，不能忘，常思量。國家恩惠情分深長，不能忘。 有錢難買真情意，有錢難買真爹娘，今朝重見天和地，八年血戰不能忘。 不能忘，常思量，不能忘，常思量。加緊建設衛國增光，不能忘。 張燈結彩喜洋洋，光復歌兒大家唱，唱遍城市和村莊，民族精神不能忘。 不能忘，常思量，不能忘，常思量。中華民國天長地久，不能忘.........』 雖然如今它和『龍的傳人』一樣經過改編成了流行歌曲 但那段在這首歌曲中的歲月 真如它的歌詞所示的不能忘 初初上小學的記憶依稀彷彿 音樂課上除了單純的世界名曲外 意簡言賅的愛國歌曲充滿著小小腦袋 校園裡的廊柱上 張貼的文宣除了『尊敬師長』『孝順父母』 印象最深的莫過於『小心，匪諜就在你身邊』 而當時最苦痛的還是『說國語運動』的推行 祖籍江蘇的父親說得一口流利閩南語 家鄉台南的母親也勉強說得幾句尚可國語 於是 小規模的族群融合從小便在自家上演 在家習慣隨性不羈的溝通 一到學校便全露了餡兒 為了國家百年大計的推動 師長們無不絞盡腦汁的試圖扭轉當時農業社會下的草根氣息 最後師長們終極的手段竟然是『役科罰金』 君不見從過去的說國語運動到後來的強制佩戴安全帽 從罰錢比腦袋開花還嚴重這件事看來 我終於發現世上最有效率的刑責便是罰錢 在學校大力推行『說國語運動』的那段歲月 真讓父親母親為我們二三個小孩的在校行為捏緊了荷包 為了那時說錯一句罰五塊錢的代價 我戰戰兢兢了好久 那時的社會溫文敦厚 即使沒有很豐美的社會資源 但每個人依然勤奮認真 與其說是認份 不如說其中包含著更多的齊心合力 國家在國際間小小的躍進都是每個人心中的驕傲 因為 每個人都希望這個瑕不掩瑜的國家是自己能夠信靠的磐石 那時候的我們 希望和渴求都是那樣小小的 知足與喜樂都是那樣大大的 每個人都在名曰『台灣』的這艘船上胼手胝足 而領袖也不負使命的為人民謀福祉......... 曾幾何時 這個環境悄悄的變了 變得我要花精神時間去重新認識 從上到下 從簡單到複雜......... 人的心遠了 走來的一路上 大家忘了『設身處地』這件事 想的都是自己缺乏的、渴求的、不悅的、恣意的...... 這種『變』是一種有別於百年大計的浩劫 我看到很多人眼神裡的疲累 那種疲累來自心靈上的並不平安 許多人懸在無法落腳的空間 不再享受只是吃頓粗茶淡飯便滿足的氛圍........ 『張燈結彩喜洋洋，勝利歌兒大家唱，唱遍城市和村莊，台灣光復不能忘。 不能忘，常思量，不能忘，常思量。國家恩惠情分深長，不能忘。 有錢難買真情意，有錢難買真爹娘，今朝重見天和地，八年血戰不能忘。 不能忘，常思量，不能忘，常思量。加緊建設衛國增光，不能忘。 張燈結彩喜洋洋，光復歌兒大家唱，唱遍城市和村莊，民族精神不能忘。 不能忘，常思量，不能忘，常思量。中華民國天長地久，不能忘.........』 我還是能被唱這首歌時那種歡欣鼓舞的力量懾服 彷彿一如多年前那個用台灣國語唱著這歌的小女孩....